Friday, January 16, 2009

France-夜宿古堡

“昨晚,我又梦见曼德里的老家了。”这是电影《蝴蝶梦(Rebecca)》的开场白。它由上影著名配音演员李梓念的,她的嗓音温柔中带有一点天真,她那特殊磁性的声音有着穿透心灵的魅力。这么多年来,每当我想起这部电影,我的耳旁就会听到李梓的声音。

然而,这部我少年时看过的悬念电影,令我难忘的不仅仅是李梓的声音,还有那座曼德里老家的大房子。它坐落在英国一个乡村的海边,是一座象古堡式的豪宅。那时,我不仅被电影里的悬念深深地吸引,同时也对这座豪宅产生了巨大的兴趣,我想知道,住在这样的古堡里是一个怎样的滋味呢?

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少年时代那个住古堡的梦,也随着岁月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次法国之行中,我们竟然在一座古堡里住了两夜,它终于圆了我少年时代的梦。

我们四人的旅行,向来都是由青青一手操办的,今年冬季的法国之行也不例外。十二天的行程,飞哪里,住哪里,全听她的。在Nice住了五个晚上后,我们开车向下一个地点Avignon出发。路上,我们问青青,今晚住那个旅馆?青青神秘兮兮地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这是一家在网上打分很高的Bed and Breakfast(一种私人家庭式旅店)。

“什么,我们今晚要住B&B啊?”光光惊叫起来。光光一向爱干净,最怕住陌生人的家,根据我们以前住过两次B&B的经验,我想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于是我插话问:“你确定不是我们上次在New Orlean 住的那种条件吧。”青青很自信地说:“我相信这个很棒。来法国乡村玩,就要住住这种真正的有法国乡情的房子,体会一下不同的生活嘛,否则,走到哪都住美式‘Hilton’‘Marriott’那样千篇一律的旅馆,有多枯燥嘛。”听了青青的这席话,我感到很有道理,她不愧是位双子座的人,喜欢变化是她这种星座的本性。

法国的高速并不难走,难的是乡间的小路,一到十字路口我们就紧张,因为法国人不兴用红绿灯而是用Around about ( 路中间的大圆盘),然后从圆盘四周分出叉路来。第一次听我们的导航仪说“Enter an around about (进入圆盘)”我们真的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呢,后来一琢磨才搞清,原来右转就是出圆盘的第一个出口,直行是出圆盘的第二个出口,而左转呢?就是出第三个出口了。但事实上并不那么简单,因为法国的路口常常是有五个或六个分叉(听说凯旋门前的路有八个分叉呢),所以直行也可能是出第三或第四个叉口。因此,一到路口大家就一起帮着司机青青数路口,如此这般,我们八只眼睛还会出错。那天,我们被几个大圆盘搞晕了,天都快黑了还没有找到那家B&B。

就在我们快要失望,打算去城里找旅馆时,我们的导航仪突然报告,我们的目的地就在我们的左边。我们闻声向左边望去,只见一扇墨绿色的大铁门上写着“Domain du Moulin”青青兴奋的叫道:“就是这里”。

于是大家派我去打门铃,我一按门铃,对讲机里就传来一个亲切的“Hello”声,还没等我报完姓名,对方已爽快地“OK”了,显然,里面的主人在等我们。

紧随着“嘎噔”一声,大铁门徐徐地打开了,我们的眼前是一条大树参天的石子路,借着黄昏的余晖,我们可以看到,在路的尽头是一座灰色庄严的石头房子。“哇,这是古堡吧”我兴奋地叫道。“老婆真有你的”远远拍了青青的肩膀也高兴地应和着。

等青青把车子停下,一位蛮有绅士风度的老先生迎面向我们走来。他热情地向我们问候,接着握住我的手说:“来,快进屋”。

我们随着老先生走到古堡的正门,只见一个长方形的水池呈现在眼前,池子的前端有两个石柱子,柱子上绕着圣诞节的灯,池子里的水在哗啦哗啦地流动着,在寒冬的夜晚,这水声给古堡又增添了一份庄严。

走进古堡,大厅里摆着一棵被挂得琳琅满目的圣诞树,墙边的火炉烧得正旺,顿时给人一种无比温馨的感觉。一位风度翩翩的太太,满脸微笑地前来招呼我们,我刚想用我那蹩脚的法文同她致见面礼,她马上对我们说:“我是荷兰人,真高兴你们来这里度假,这是一座造在十四世纪水磨坊上的老房子。来,我带你们上楼看看房间去。”

听了她这番话,我对这座古堡式的老屋更加好奇了,这位荷兰太太怎么会有这座法国古堡?她又为什么要开B&B? 十四世纪前的水磨坊是怎么工作的?出与初次见面的礼貌,我没有向这位荷兰太太追问。

我一边上楼,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房子里的一切。圣诞树的两边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几把看似是法国路易时代的椅子错落在客厅里, 沿着楼梯的墙上挂着挂毯和油画,它们都象是以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种 。楼梯上铺着古色古香的地毯,一踏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它不断地提醒我们,它是有年代的古董。

那天晚上,我躺在由纯麻布铺的床上,第一次睡在这十四世纪的古堡里,我睡的很熟,没有一点生疏感,我竟然没有来得及做一个梦,清早的阳光就透过窗帘,照到了我的脸上。

踩着“吱呀”“吱呀”的楼梯下了楼,青青和远远早就在花园里摆着Pose拍照呢。大片的草地中有一个石头雕花喷泉,在水池的两边是两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树上的叶子已掉尽了,但凭着树型和树皮我想它们是樱桃树和杏树吧,想必春天来时,这里一定更美。

根据昨晚荷兰太太的介绍,餐厅在客厅的右边。我们推门进去,餐厅的正中是一个大餐桌,它至少可以坐下十几个人。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我们一看,食欲大振, 准备好好享用一下古堡里“贵族”式的早餐。

待我们坐下一看,桌子上满满当当放的是各种各样的银器,有银盘子,银碗,银刀,银叉,在一块奶酪上还站着一个银老鼠呢。面对着这么一大堆豪华的银器,我们真有一些不知所措,自然而然地正襟危坐起来,早餐的气氛顿时有点“贵族”的严谨。

我蹑手蹑脚地拿起银壶倒咖啡,光光端着银碗分水果,青青在银器堆里找到一小筐鸡蛋,另外,远远在一只镂空的银盆里发现了几只热烘烘的牛角面包,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新奇的食物,大家好不失望,原来“贵族”的生活,除了比我们多用一些银器外,吃的同我们平民是一样的。

吃完早餐,荷兰太太问我们有没有兴趣跟她参观一下古堡,我们大喜,于是随着她往地窖走去。

下了一楼,屋顶就变矮了,荷兰太太一边走一边向我们介绍,这个水磨坊十四世纪建造以来,换了几家主人,每届主人都会对房子做一些加建,最后的主人是一个终生未嫁的老姑娘,她过世后,根据遗嘱把一些地送给她的仆人外,这座古堡和它周围的4英亩地就卖给了一家摩洛哥的公司,公司无心管理,古堡严重失修,她和先生在五年前从这家公司手里把它盘下了。

聊着聊着,荷兰太太已我们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头面前,她告诉我们,这就是那个最老的碾子,那时的人已有智慧,利用水利来带动石碾子,用它来磨米,磨谷子。荷兰太太还告诉我们,她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来修理这个古堡,到世界各地去收集古董家具和摆设,开B&B还不到两年,但她已遇见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这里的八间房子,一年四季都有预定,尤其是夏季,这里几乎没有空的房间,游客给这个老屋带来了新的欢乐。

听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佩服荷兰太太的魄力和眼力,她不仅帮助古堡恢复昔日的美丽,自己享受它的同时,还找到了如此好的生财机会。

我们在古堡里住了愉快的两夜,当我们挥手向热情的主人告别的时候,我们也再次感激我们的贴身旅游经纪人青青,感激她敢于发挥想象力和在网上深入查询的才能,让我们有机会住进法国古堡。我们不仅做了两夜“贵族”梦,更有意义的是,这次的夜宿让我们了解了一些历史,还大开了“银器”早餐的眼界。


如果有机会我再看《蝴蝶梦》的话,对曼德里老家的那座古堡,我想我已知道了住在里面的滋味了。

Saturday, January 10, 2009

France-饺子馅生吃





很久以前看过英国喜剧大师Mr.Bean的一段小品,印象极深。演的是,一位英国游客在法国的一家餐馆里进餐,他不懂法文,但却要不懂装懂,当他向服务生点菜的时候,故作聪明,随便在菜单上一指,结果服务生端了一盆生牛肉给他,原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点了一道法国名菜:Tartare de Boeuf(生的碎牛肉)。天呢,Mr.Bean傻眼了,他顿时表现出对吃生肉的恐怖表情。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因不懂法文而点错了菜,便硬着头皮吃,可是,对于从来没吃过生肉的他,这太难下咽了。于是,他乘服务生不注意把生肉藏在烟缸里,藏在盘子下,甚至偷偷地塞了一块生肉在邻桌女士的皮包里,洋相百出,滑稽万分。打那起,我也知道了这道法国名菜。

去年春天我路经巴黎,热情的法国朋友Guy邀我共进晚餐。当他带我走进一家座落在塞纳河边的餐馆,里面已是座无虚席了。Guy问:“你爱不爱吃生牛肉, 这家的Tartare de Boeuf 是巴黎最好的。” 我听到吃生肉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一样说:“我不敢吃生肉,也不想试,我还是吃鱼吧。”
不一会,Guy点的生牛肉被端上来了,那红通通的生肉,不要说吃,就是看着都令我倒胃口。那天晚上,我看着Guy大口大口地把那盘生牛肉吃下去,也算是开了眼界吧。

这次在从里昂去巴黎的路上,青青和光光突然聊起吃生牛肉来。他们俩在吃的方面是“勇士”,我曾经见过他们在韩国餐馆吃过生牛肉。当时我的脑海里一下闪过Mr.Bean和Guy吃生肉的情景,我便问道:“敢不敢吃法国的生牛肉。”“敢”他俩齐声答道。我立即拿出iphone给在巴黎的Guy 发了个短信,请他务必为我们在巴黎那家吃生牛肉的馆子订个位。

到巴黎时已近黄昏,我们把行李在下榻的旅馆一放,就向Guy为我们订的餐馆出发了。自称是巴黎“活地图”的我,毫不费劲地把大家带到了那里。

餐馆刚开门,我们是它的第一批客人,不多久其他客人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一回儿餐馆里就热热闹闹地坐了满屋子的人,看来它的生意一点也没受经济风暴的影响,或许是爱吃生牛肉的人,就象爱吃榴莲的人那样,卖裤子也得吃的原因吧。

菜单是全法文的,但这难不倒我们,我一眼就看到醒目的“Tartare de Boeuf ”在菜单的正中,我问他们:“你们都吃生肉吗?”他们三位齐声答道:“吃。”于是,我用结结巴巴的法文向服务生点了三份生牛肉和一瓶红酒,为我自己点了一份香烤三纹鱼。

服务生接了单子转身走了,我们围坐在一起兴奋地谈起吃生牛肉来,青青说她上次在巴黎吃过一顿生牛肉,味道美极了,光光也摆出吃客的老资格说,他在日本出差时也常吃那里的生牛肉。聊着聊着,我们的菜来了。

只见三盘鲜红色的牛肉米被摆在我们的面前,那样子令我不寒而栗,我心想,这哪里象是在巴黎餐馆里进餐,完全象是野人在荒天野地里野炊。然而,他们三位“勇士”却毫不犹豫地向生肉开刀了。我忍不住向他们问道:“这肉怎样?你们看起来象在生吃汉堡包馅。”光光皱着眉头说:“这味道同日本的完全不同,肉也粘乎乎的,是不是不新鲜啊。”青青砸了一下嘴说:“肉倒没有不新鲜,只是这肉里已拌上了生鸡蛋和一些作料,感觉象在生吃饺子馅。”

青青说起来轻松,但我听起来有点反胃。天哪,饺子馅生吃,太原始了吧。想到这,我再不敢多看他们盘子里的“生饺子馅”,低下头把目光专注在自己的鱼上。

那天晚上,回到旅馆,先生闹了一晚上的肚子, 他说那块生牛肉象是一堆冰堵在他的胃里,令他难受得在床上转辗不能入眠。他抱怨我没有向他介绍清楚,法式的生牛肉原来是象生饺子馅那样。尽管我对先生的胃深表同情,但我不得不为自己辩解,本人从不吃生肉,尽管餐馆是我订的,肉是我点的,但吃的决定可不是我定的啊。

第二天见到青青和远远,我问,你们昨晚睡的还好吧。青青一脸倦容地告诉我,她也是一夜未眠,那堆“生饺子馅”在她的胃里“搅拌”了一宿。远远在一旁没有吱声,相比他的胃也不会太平了。

听了青青的叙述,又看到先生胃痛难忍的遭遇,我暗底里庆幸自己没有冒险跟着生吃“饺子馅”。也许,韩国和日本的生牛肉乃属于东方型的,这法式生牛肉,一定得要用西方型的胃去消化它。
借此我想提醒友人们,如果有机会去法国的话,在“饺子馅”生吃之前,请千万三思而行。对于咱老中的胃来说,我想“饺子馅”还是煮熟了吃更“乐胃”吧。

Tuesday, January 6, 2009

France-巴黎的新年"呜啦啦"

青青的干姐凯是艺术大师朱德群的长女。听凯说,她老爸的家位于巴黎市中心,站在凉台上就能望见凯旋门。年初,凯邀请青青一起去她老爸家过元旦,到时拿着香槟酒去凯旋门倒数计时,迎接新年的到来,那有多棒啊。青青被凯的邀请深深地吸引了,她欣然接受了邀请,但同时青青还附加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如去的话,她一定要带上我和我先生,因为我们是她和她先生的“终身”旅行伴侣。

就这样,我们四个在2008 年最后的夜晚来到了老画家朱德群的家。

虽然我从没见过凯,但从青青那里也不知听了多少有关凯的为人和故事,青青说,她干姐个性豪爽,大嗓门,乐于助人,是位真正的女中豪杰。

人常说,百闻不如一见。这话不假,当我们刚按了朱家的门铃,还没听到开门声,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女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来了,来了”。一瞬间,一个瘦瘦高高,留着超短发的女人来到我们的面前,还没等我们自我介绍,她已象见到老朋友一样,挥着手对我们说,“今晚Party会来很多“老法”。第一,你们的脸准备着被亲,这是法国人的“见面礼”,然后,不会说法文没关系,凡是遇到诸如要表达“激动”“惊喜”“感慨”“吃惊”或“不可思议”的心情,你们一概可以用“呜啦啦””。她一口气说完这些,不用问,她就是爽气十足的凯了。

我们随着凯走进著名画家朱德群的家,朱老先生已在客厅等我们了,尽管他今年已有八十八的高龄,但他思路敏捷,神采奕奕。我们向朱老先生问候后,热情的凯就带领我们参观起她父亲的家来。

朱家到处洋溢着艺术的情趣,屋子里,墙上挂着画,地上摆着雕塑。当我们来到餐厅时,我们被墙上一幅巨大的书法横幅镇住了,那流畅的笔法,那气势豪放的结构,一看就是大师之作。凯向我们介绍道:“这是爸爸两年前写的,他写了五十几遍才满意呢。”此时,我们对朱老的艺术成就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第一个“呜啦啦”。

随着夜的加深,朱家的客人也都来齐了,面对着丰盛的晚餐和美味的香槟,你可以不时地听到此起彼伏的“呜啦啦”声。这简直是一个太容易,太确切的人类表达情感的语言了,法语原来是如此地简单,我心想。

离子夜不到二十分钟了,凯一声号令:“快穿上衣服,去凯旋门吧”。大家闻声唏哩哗啦地把大衣,帽子,围巾,手套全都穿上,个个裹得象粽子一样。紧接着,我们冒者摄氏0度的寒流向凯旋门出发了。

不到十分钟我们就来到了凯旋门前,“呜啦啦”这里已是人山人海了,我们在人群里被挤得前胸贴着后背,为了不被人群冲散,我们相互紧紧地牵着手。

我踮着脚尖越过人的头顶向远处望去,只见一排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树,整整齐齐地在街的两边排开,冬天里的树没有了一片叶子,树枝上挂着蓝色的灯,在树的最顶端的那盏灯,突然象流星一样向树的底部滑去,给原本宁静的夜空又增加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呜啦啦”,巴黎不愧是艺术之都,连街灯的装饰都如此有创意,我在心里感叹道。后来凯向我们介绍,那就是有名的香榭丽大街。

凯旋门就在我们的眼前了,它高高地耸立着,被射灯照得通亮,成千上万的人一起举头仰望着它,它给人的感觉不仅是威严的,同时还带有几分骄傲,大概那是拿破仑赋予它的吧。

十分钟又过去了,凯旋门仍然静静地竖立在那里,没有一丝动静,我抬手看了一下表,分针和时针紧紧地贴在表的正中,该是子夜了。我问青青:“新年好象到了,怎么凯旋门都没动静呢?”青青说:“是啊,怎么没有倒数计时的灯呢?”

就在这时,我们身边不断地响起“嘭”“嘭”有人开香槟酒的声音,我们才意识到新年真的到来了。于是大家抱成一团,互祝新年快乐。

寒风中,我们的脸被冻得生疼生疼的,巴黎凯旋门外的新年原来就这样来临了,它没有电视里看到过在纽约时代广场上的激动,它给我们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但是, 在这跨年度的时刻,在这巴黎香榭丽的街头,在这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人群中,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里,我们情不自禁地为这难忘的平安夜,发出“呜啦啦”的欢呼声。

Saturday, December 27, 2008

上海2008-绿色鸡蛋


我是前一天晚上到的家,因为时差的关系,我不到七点就起床了,走进餐厅一看,没想到爸妈比我起得更早,他们已为我准备了一桌子的早点,有我最喜欢的小馄饨,生煎包,几碟小菜,为了我的“洋习惯”,爸爸特意现磨了咖啡豆,煮了喷喷香的咖啡,当我感动地坐下刚端起咖啡想喝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再来一只煮蛋。”我说:“妈,不用了,这么多的东西我吃不了了。”妈妈瞪着眼睛用强调的语气又说:“这蛋是绿色的,也不要吗?”绿色的蛋?我的脑子里生起了一个个问号,哪是什么样的蛋,我还真没见过,每次回国,爸妈都会介绍一些新鲜东西给我吃,我无法抗拒我的好奇心,于是对妈妈说:“ 好吧,那就来一个吧。”

一会儿,妈妈从厨房端着一个碗出来了,她把一个蛋放在我的面前,说:“来,吃吧。”我一看,这是一只再“平凡”不过的“白”煮蛋了,哪有一点绿色,我心想,妈妈曾几何时也学会摆噱头了,于是我问:“妈,你不是说是绿色蛋吗,这蛋哪里是绿色呀?”妈妈严肃地答道:“它当然是绿色的,它是没有喂过饲料的鸡下的。”我听了恍然大悟,对妈妈说:“啊,它是我们称的Organic蛋,我还以为是绿颜色的蛋呢。”妈妈听了哈哈大笑,她怪自己没有向我解释清楚,接着她又拿出放鸡蛋的盒子,指着上面的一片绿叶子商标说,现在我们都尽量买有这种商标的食品,他们是绿色的,对健康有好处。我听了后,我为爸妈的“先进”思想而感动,他们永远是时代的追随者。

打那天吃了“绿色”鸡蛋后,我也染上了绿色的思想,每次上街买食品,我也注意看包装袋上是否印有绿叶子标记,结果发现,真的许多产品上都贴着绿叶子,有的还用粗体字写着“绿色食品”。在超市的货架上,我们不难找到:绿色酱油,绿色薯条,绿色饼干,绿色青菜,绿色猪肉,绿色黑木耳,甚至还有绿色瓜子呢,似乎整个超市都沉静在一片绿色的森林里。

一天,我在家的附近随便逛街,走着走着,我发现,在一家小店的橱窗里挂了一件淡粉色,式样新颖的羊毛衫,我推门进店,里面并没有几件羊毛衫,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羊毛线,店主是一位保养很好的中年女人,她白净细腻的皮肤,留着修饰服帖的短发,穿着一件质地优质,款式大方典雅的红羊毛衫,她见我对着一屋子的毛线,充满疑惑的样子,马上笑吟吟地迎上来,向我介绍道,这是一家为客户量体选线,订做羊毛衫店。客人可以自己带样子来,也可以从店里的样本上选,然后根据线的等级,编制了衣服,称了分量来定价钱。上海人的会做生意再次令我佩服。

我决定订做一件同橱窗里一样的羊毛衫,她一听,拿出卷尺麻利地为我量起身材了。她一边量一边讨好地对我说,我的身材如何苗条,穿起这件羊毛衫会如何好看,我被她夸的美滋滋的,女人嘛,还有什么比听到这种好话更高兴的呢。

量完身材,她把我带到毛线架前面,接着是为羊毛衫选线。她说开司米( Cashmere) 有几种等级,最好的是含绒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她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抽出一卷让我摸,的确,软软的象摸着一只温柔的兔子。接着她又抽从一卷,对我说,这种线也是最上等的,但它不仅绒的含量高同时还是绿色的。

听到“绿色”这个字,我敏感地一惊,尽管我已有了被老爸老妈染过的“绿色”思想,但此时我还是对这种“绿色”开司米不可思议,我问:“难道这种羊是吃绿色食品长大

的吗?”女店主熟练的回答说:“它们吃什么我倒不太清楚,但绿色的意思是加工线的过程是没有用化学产品。羊毛衫常贴身穿,这样对皮肤比较健康。” 一听对健康有好处,虽然“绿色”线比普通线贵出好多,我还是毫不犹豫的选了它。没想到,“绿色”精神似乎已渗入到的每一个领域。

完成订做工作的最后一步是选颜色,在一派全国人民绿色活动的影响下,此时,我的脑子里除了绿色怕是没有别的颜色了,我对女店主说:“帮我织一件绿色的吧。”

Tuesday, December 9, 2008

上海2008-抱和平鸽的女孩

在我童年的照片里,有一张令我非常难忘。照片里的我七八岁的样子,微笑的嘴里掉了一颗乳牙。我的边上站着两个小姑娘,一个同我年纪差不多,个子也同我一样高,一个矮我大半个头,看来小我两三岁。我们的棉袄罩衫上都别着毛主席像章,是那个火红年代的标志。她俩腼腆地笑着,手里各拿着一个气球,我的手里抱着一只和平鸽。

为什么我会对这张照片记忆那么深刻呢?因为,那是在大城市上海生长的我,第一次去乡下,还有,也许是和平鸽的原因,大概那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抱小动物。

照片里站在我的右边,个子矮小的女孩是我远房表哥的女儿,她叫梅玉,站在我的左边,同我年龄相仿的那个女孩,她是梅玉同村的邻里叫美芬。

我爸妈是山东人,他们是上海的“移民”。我们在南方除了我姨一家没有其他的亲戚。但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家偶尔会有一位从江苏太仓来的远亲,我对他的印象可深了。

首先,尽管他同我母亲的年龄差不多, 但却和我同辈,他称我 “大妹妹”,母亲让我称他“表哥”。他个子不高,红彤彤的面颊,每次来上海他不是带大闸蟹,就是带活鱼给我们,说是乡下的特产,让我们住城里的妹妹尝尝鲜。还有,表哥有一位美丽的太太,她比表哥高出半个头,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她不仅不会讲山东话,连讲普通话都带着浓重的太仓口音。

他们究竟是我们的什么亲戚,为什么不住在山东而从太仓来?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他们同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亲戚关系一直是个谜。但我喜欢这位乐呵呵的“表哥”,更喜欢听他叫我“大妹妹”。

记得那年是爸爸和我俩去的太仓,我们是坐长途汽车去的。到了那里,表哥骑着单车来接我们,我们在乡间的小路上走着。我不记得那时一路上看到了什么情形,但我的记忆往往都和嗅觉有关,我只记得那是我第一次闻到泥土和稻草混杂的乡土味。我还记得,当我们到村里时,许多表哥的左邻右舍挤在表哥家的门口,他们又好奇,又害羞地看着我们,他们还相互传告着:“他们是从上海来的亲戚”。

除了这些模糊的记忆外,我还清晰地记得,我最爱吃那里的一种毛豆子。我对毛豆子并不陌生,一到夏天,在上海的菜市场里都有卖,毛豆子炒萝卜干,毛豆子蒸肉饼都是上海人的家常菜。但与城里人不同,太仓人把毛豆子用盐水煮了,然后在太阳下把它们晒干,秋后在毛豆子下市后,拿出晒干的毛豆子来当午后的茶点。它们的壳被晒得脆脆的,用母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咔嚓”一声,壳分两瓣,二三粒毛豆子就落在手掌中。豆子成淡黄绿色,硬硬的,放入口中,一开始需要很费劲地嚼, 有一点点咸味,然后 越嚼越有滋味,接着是越吃越香,尽管,牙齿有点累,但那淡淡的清香和那丝丝的咸味,却令人欲罢不能。

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每当爸妈提起太仓表哥,我就会想起那张我抱和平鸽和梅玉,美芬一起的照片,还有那美味的毛豆子。

今秋回沪探亲,到家的第一天,妈妈就对我说,太仓的表哥表嫂上周来电,他们请我们去乡下,我告诉他们你将回国,他们高兴万分,叮嘱我一定请你一起去,他们可想你了。我被这突然的邀请而感动,往事历历在目,我对母亲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两天以后,我们包了一辆轿车向太仓出发了。车子在宽敞的高架上奔驰着,听司机说,这条高速一直能通到北京,路面平坦,路标清晰,一派今非昔比的情景。

路上我向母亲打听起太仓表哥同我们的亲戚关系来,母亲答道:“他是我二哥的太太的大哥的老二”。妈妈见我完全没有明白的样子,又说:“简单地讲,他是你二舅妈的侄子”。“是这样啊,那二舅妈是太仓人吗?”我又问。“他们也是山东人。你表哥的爸爸很久以前被派到南方工作,可是他不适应南方,不久又回山东了,可是你的表哥那时已爱上了你的表嫂,她是太仓人,结果他一人留在了太仓成了那里的上门女婿。对他来讲,我们是他在南方唯一的亲戚”。听到这里,我童年的疑问终于水落石出了,原来我们对表哥来说是最近的远亲。

聊着聊着,不出两小时我们就来到了表哥家。我们一下车,表哥表嫂闻声从屋里迎了出来,表哥的脸依旧红彤彤的,表嫂的大眼睛还是那样明亮美丽。一进家门,只见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大圆桌,桌上摆满了一盘一盘的菜,中间的一大盘是堆得高高的大闸蟹。表哥一家对我们的热情欢迎,由此一览无余。

正当我们亲热地相互问候寒暄时,门外走进一位高高的穿着摩登的女人,我一眼就认出,她是梅玉,真没想到,当年娇小害羞的女孩如今是一位大学老师,她嗓音洪亮,快言快语。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梅玉把她拉到我的面前对她说:“这是我的姑姑,你应该叫她姑奶奶”。原来她是梅玉的女儿。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转身对她妈说:“哪有这么年青的姑奶奶呀,我可以叫她阿姨吗?”梅玉说:“那你自己去问她吧。”我一听马上答道:“这不行,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姑奶奶,我可不愿意降级做阿姨啊。”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在大家你一句我一语的叙旧中,我突然想起那张我抱和平鸽的照片来,我问梅玉她是否也记得那张照片,她说,当然记得,那是在村里小河边拍的,美芬也在。我说,美芬哪,她好吗?梅玉说,她在做会计,她的儿子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我这就打电话叫她来。

一听要同三十多年前一起拍过照的小朋友见面,我激动起来,我对梅玉说,让我们一起再到小河边照张相吧。

饭后,我们沿着弯曲的稻田来到了河边。河不宽,上面浮着青草,我对小河没有多少印象,但爸爸说它一点也没变。不一会,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声,一位女生骑在摩托车上,向我们飞驰而来,梅玉叫道:“美芬来了”。

美芬稳稳地把车停在我们面前,她矫健地跨下车,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拉起我的手,她对我说,你一点也没变。此时,我也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美芬来,照片里的她和我差不多高,现在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但她的脸型和眼神并没变,我们三个兴奋地抱成一团,大家也为我们高兴,爸爸拿起相机象三十多年前一样让我们来到小河边,我还是站中间,梅玉,美芬各站一边,当爸爸刚要按快门时,不知谁叫道:“慢着,和平鸽还没抱呢。” 我们三个都被逗乐了,爸爸抓住镜头,又为我们摄下一张难忘的照片。


童年的日子是简单的,童年的情感是纯朴的,童年的逸事是难忘的,我们每个人只有一个童年, 我的是幸福的。因为,我不仅拥有父母的爱,还有一张如此珍贵的童年时代的照片,更幸运的是,事隔三十多年后,我有机会再次见到照片里的女孩,同她们一起回忆童年快乐的时光。

Wednesday, November 26, 2008

上海2008-吃生煎,找小杨





上海小吃之多是众所周知的,其中小笼包和生煎包最有名。尽管它们都是包子但地位不同,小笼包做工考究,蒸起来时间长,它们小巧精致,吃起来要小心翼翼地,用筷子轻轻地夹着它们的头,缓缓地从笼子里提起来,蘸了醋,慢慢地咬开它们的皮,吸了里面的汤汁才把包子吃下。小笼包一笼最多十二个,在出笼后几分种里一定得吃掉,否则包子冷了,汤汁凝固了就不好吃了,因此,要吃小笼包都得上馆子里吃,不能外买带回家吃,所以小笼包属于精美小吃。

生煎包没有小笼包那么“娇气”。它们是发面后塞上肉馅直接在锅里煎出来的,他们个头比小笼包大的多,底部煎得焦焦的,在点心店里,一个大平底锅一次可以煎上几十只,即使生意好,买的人多,一锅生煎出锅,也可以让许多人一下子都能分享到,不用等很久。它们可以堂吃,也可以用纸袋装着,买回家吃,它们虽比上海早点的四大金刚(大饼,油条,糍饭,豆浆)贵些,但还是属于大众小吃。

离开上海多年,一提起上海的小吃,除了小馄饨最令我留恋的还是生煎包。小的时候,几乎每个弄堂口的大饼油条店里都有卖,记忆中它们都很好吃。后来大了些,嘴也吃得“叼”了,不仅能分出生煎包的好坏来,还知道哪家做的底焦,哪家做的皮薄。那时我最爱的一家生煎包店是开在虹口区横浜桥下叫“天下第一”的那家。

五年前,我回上海省亲,一天见到表妹,我提议让她陪我去“天下第一”吃生煎包。表妹对我说,阿姐,那里已不是生煎包的天下第一了,如今最好吃的生煎包在吴江路上的一家叫“小杨生煎”的,我带你去那里吃吧。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小杨生煎”的名字,我欣然答应,上海人一向喜新厌旧,一有好吃的都不过夜地赶去吃,我也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吴江路同南京西路平行,路不长,东始于石门一路,西终于陕西北路,不知是那一年起,它变成了一条小吃步行街了。记得那是个下午,表妹带着我来到了吴江路,在近陕西北路那头,我们找到了小扬生煎店,小小的门面前放着一个象是用烧柴板钉起来的柜子,一个女孩坐在柜子后面卖票,她的脸蛋被弄堂穿堂风吹的红扑扑的,三五个人在排队,当排到我们时,女孩头也不抬地问:“堂吃?带走?”表妹一边递钱一边说:“堂吃”。

我们拿了票,表妹让我去另一边排队领生煎包,自己去里面找位子,我伸头向里面一望,简陋的几张木桌子紧紧地围坐着许多人,大家谁也不顾谁,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眼前的包子,一边哈着包子的热气,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等我领了包子,侧着身子挤进小店,在一个角落找到表妹,那张桌子上已坐着两个年轻人,我们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原来大概坐一个人的桌子,现在挤着我们四个人,我们一只手垂在桌子下,一只手拿着筷子越过边上人的肩膀缝去桌上夹生煎包,这种吃法真的很辛苦。

我小心地咬开包子的皮,没想到它的皮几乎同小笼包一样薄,顿时一股鲜美的汤汁流入口中,不腻不咸,再咬一口就吃到肉了,那肉不仅滑润还带有一点弹性,接着就是最后一口,也是最好吃的包子底了,它又香又脆,不硬不焦,绝对是一级棒。我和表妹埋着头,对着生煎包一口气吃完,当我们满足地走出店,表妹问我:“怎么样?好吃吧?”我说:“看来小杨的生煎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打那起,我每次回沪,不管多忙,吴江路上的小杨生煎是一定得吃的。今年秋天有机会同先生一同回上海,先生也是上海人,当我们讨论第一天早上吃什么时,我们不约而同地说:“吃生煎”。接着我马上向他推荐小扬生煎,先生问,难道它能胜过横浜桥的“天下第一”吗?我说你吃了后就知道了。

那天一大早,我们来到小杨生煎店,没想到门口已排起了长龙,看来它的名气越来越响了,门前依然如故地摆着那张用柴板钉的收银柜子,连收银女孩的脸也还是那样红扑扑的,一阵阵生煎的香味从边上的锅里飘来,我心里油然生起又见“老地方”的亲切感。

经过一段时间的耐心等待,我们终于端着热乎乎的生煎包挤进店里找位子。店堂的简陋并没再令我吃惊,但令我吃惊的是,不管小杨的生意做的再兴隆,钱赚得再多,小杨就是舍不得多买两张桌子,多添几把椅子。环顾四周,座无虚席,我们只好硬着头皮去同一对老夫妻挤在靠墙的桌子上吃。几只生煎下肚,先生嘴里一边哈着热气,一边对我说:“不错,不错”。

我们同桌的这对老夫妻大该有六十多岁的样子,他们面前各放一大盘生煎包,胃口大开地吃着,好搭讪的我为同他们凑近乎,我用上海话问道:“老伯伯,老阿姨,侬一定住附近,轧早来吃生煎啊(轧早,是上海话这么早的意思)”。老伯伯顾不上擦去嘴上的油,他嗓音洪亮地回答道:“阿拉住浦东,专门来此地吃生煎馒头的”。我接着又问:“小杨生煎为啥轧好吃?”老阿姨用比老伯伯更洪亮的声音答道:“皮薄,肉鲜,底脆,吃生煎阿拉只吃小杨,别家不吃格”。

听了这对看来是老吃客的话,我深有同感,我对先生说:“记住老吃客的话了吧,想吃生煎,一定要来找小杨啊”。先生吞下最后一只生煎包,一脸满足的样子对我说:“明天早上我们再来吃小杨的生煎吧”。

Sunday, November 2, 2008

Yosemite-细听秋声

中秋一过,天气预报就说, 加州北面下周将下第一场雪。摄影爱好朋友麦克得知消息后兴奋地来电给我,他说,想不想一起开车去Yosemite国家公园拍秋色。住加州快十五年了,我还没有见过Yosemite的秋色呢,我爽快地答应麦克一同前往。

于是,在十月的第二个星期天的一早,我们装上大大小小的相机和三脚架,向Yosemite出发了。

尽管Yosemite距离我们住的旧金山湾区只有二百多英里的路程,但一路上我们看到完全不同的风景。首先,我们翻过一片加州典型的丘陵,经过没有一滴雨的夏季,起伏的丘陵被黄色的草覆盖着,晨曦洒在草尖上,毛茸茸的,象是一块巨大的金色地毯。

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又穿过一片种棉花的平原,此时,刚好是棉花收获的季节,黑黝黝被翻过的棉花地上留着斑斑点点白色残余的白棉花,象是冬天里田里的残雪,它同对面地里一堆堆的南瓜让人产生对季节的疑惑。

离开棉花地,我们就进山了,盘山的路,一边是一条从山里下来的河,此时,河里没有多少水,只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从山的峭壁远远地望去是层层叠叠高大的松树,尽管已入秋季,它们仍是一片庄严的绿色,远没有在东部看过的那种红色斑斓的秋色。我失望地对麦克说,这里哪有秋色啊?麦克说,加州的秋色当然没有东部的鲜艳,但进到山里,希望你会看到别有一番情趣的加州秋色。

麦克的驾车技术真的不赖,几个山峰一绕,他已把车稳稳地停在了著名的El Captian山前了。称El Captian是山并不确切,它应该是一座一毛不拔地巨大岩石。90度笔直的峭壁,光溜溜的,几乎没有一点缝隙,它是攀岩人的挑战,每年它都吸引了许多不怕死的攀岩勇士,听说,这些勇士们少则花上两天,多则花上七天才能攀上岩石的顶峰。对有恐高症的我,不要说真的去攀,就是想一想攀的过程我的头就已经发晕了。我冲着对着岩石寻找攀岩人的麦克说,真不明白这种冒死攀岩的乐趣在哪儿,在太阳下山前,我们还是快去寻找秋色吧。

我的话音刚落,一阵轻风扑面而来,耳边传来唏唏簌簌清脆的树叶声,我转身一看,我们身后是一片金色的草原,围着草原是一排高高的白桦树。黄色的白桦树叶,干干的象一片片透明的铜片,又一阵清风掠过,铜片状的树叶摇摆着,哗啦哗啦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有的树叶拌随着响声飘飘然然地飞落树下。

我拿着相机,迎着风向那白桦树草原走去。此时,尽管才下午三点多,但已是山里的黄昏了。游客几乎都散尽了,只有我和麦克向草原里走去。夕阳把El Captian岩石的影子倒映在金色的草原上,使草原上留下有趣的纹络。

正当我端着相机研究着如何拍摄草原上山的倒影时,我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唏唏簌簌的响声,它比白桦树叶的声音来的细腻,我抬头细听,原来是眼前这片黄草原发出来的。秋天里的黄草没有了一点水分,薄薄的一碰就会折的样子,微风里,摇摇摆摆,它们相互轻轻地摩擦着,象乐队里行军鼓轻击的背景声,不刺耳,但会让人心动。

这时,已走到草原尽头的麦克,向我用力地挥着手,我知道,他一定发现好景了。于是,朝他的方向急步走去。

果然,在他的面前是一条静静的小河,河床边有一些泛红的秋色小草,倒映在水里象仙境般美丽。麦克说,这是由山上的瀑布流下的水形成的,春天瀑布水大,这是条水流很急的河,可以早起来拍水的动景。现在是秋天,瀑布没水了,小河几乎不动,是傍晚时拍水中倒影最妙的地方。

我一边夸麦克不愧是Yosemite的熟客,一边架起三脚架投入选景工作,在我的镜头里,我被水中神秘倒影的美深深地吸引了,当我刚要按下快门,那神秘的倒影颤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我又听到了一阵细细的水声。我从相机后抬起头来,眼前的小河泛起了一丝丝涟漪,举目向河的远方望去,一层微波推着一层微波,小心翼翼地在淌着,它们迈过石头缝,轻抚着水中的小草,不紧不慢地伴着象是小提琴的最高颤音流动着。

我收起相机,坐在河床边细细地听起秋声来。这秋声远比这秋色更打动我,在经过朝气蓬勃的春天和烈日炎炎的夏日后,这清脆悦耳由秋叶,秋草和秋水奏起的秋歌,不正是我们在忙碌了一年生活后所需要的宁静吗?

我的相机可以留下Yosemite的秋色,但Yosemite的秋声是要用心去细听的,它给我心灵带来的颤动是相机和语言都无法记录的,它是大自然奏的一首秋天里的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