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1, 2010

Beijing 2010- 玉随有缘人(上)

玉随有缘人(上)

以前三次去北京都错过了进故宫看看的机会,后悔至今。

记得第一次去北京是八九年的六四前夕,学生运动风云莫测,全城戒严,包括天安门广场和故宫。第二次是1999年随美国一个摄影兴趣小组去北京采风,为了不被游人打扰,我们在故宫关门后才在金水桥边拍摄作品。第三次去北京是因为要从那达乘去西藏的火车,出发前我去了故宫,正值八月烈日当头之日,望着故宫前大约一小时的候票队伍,为了不被中暑,我不得不放弃"进宫"的念头。所以每次想到三次进京都没有目睹我们的国粹,深感遗憾。

故宫是中国的古迹,从明朝第三个皇帝朱棣在那建都,历经明清24r代皇朝,里面不仅有座立于二丈高的汉白玉之上的太和殿,还有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和富有诗意的连理枝。想去看看那里非同一般的皇宫圣地自然乘章,但对我来讲想"进宫"的另外一个秘密是, 我想"朝拜"一下"珍妃井"。

在我读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文化大革命还没有完全结束,家里的书架上除了毛选和马恩列斯的著作外几乎没有任何文学书籍。有一天我爬上书架翻书,突然在几本妈妈原来学法律时的教科书中间发现两本薄薄的册子,一本是曹禺的话剧"雷雨",另一本是名为"清宫秘史"的电影剧本。我如获珍宝,根据书名我断定它们是属于"大毒草"类的"坏书",心想也许它们是爸妈借来批判用的"反面教材",我们小孩子是一定被禁止看的,于是我背着爸妈偷看起来。

在那个打倒一切封资修的年代,我第一次读如此有人情味的文学作品,我深深地被书中的故事吸引了,它给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跳面赤的兴奋感。尽管小小年纪的我完全搞不懂宫廷里的勾心斗角之事,但我完全倾倒在对珍妃的崇拜中,她对光绪皇帝的爱和执着第一次让我意识到爱情的伟大,我为她最后为爱而投井自杀而难过。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世上有生死离别的苦,打那起我就知道故宫里有这样一口充满爱情悲剧的井。

今年十月初的一天我又一次踏上去北京的旅途,在飞机上我就打定了主意,一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参观故宫,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排除万难"进宫"去一趟。

常听人说北京的十月是"天高云淡"、"秋高气爽"的黄金季节,没想到我一到北京一股强烈的北方冷空气就席卷而来,气温从摄氏二十几度一下子降到八九度。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隔着宾馆的窗向外望,天阴沉沉的,街上的人个个穿着厚夹克,他们缩着脖子很怕冷的样子。我把我带来的几套夏装都穿在身上,庆幸包里还有一条围巾,我随手拿了一把伞匆匆地出了酒店,迎着寒风,我毫不犹豫地叫上一部计程车向故宫出发了。

故宫门前的售票处门庭落雀,大概是刚过了十一正值旅游淡季或者是因为坏天气的关系吧,我不由自主地心中窃喜起来,在国内旅游真是难得有这样一个清静日子。票不贵,才六十元人民币,同上海城隍庙里的豫园一个价,可是故宫要比豫园大多了,且有太多东西可看了,相比之下有点过于便宜的感觉。我从窗口那位面无任何表情的中年女人手里接过票问:"有没有导游图?"她看也不看我一眼,一边摇手示意"没有"一边去卖下一张票。

"六十元的门票虽便宜,但不给一个图,这么大的紫禁城让人怎么参观呢?"我心里正嘀咕着,一个甜甜的女声在我身后说:"要不要请个导游呀?"我应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生站在我的身边,她个头不高,一对美丽的杏仁眼,文文静静的脸上笑容可掬,我一下就对她有了好感,在这寒冷的早晨,找个如此可爱的导游是一个好主意,她不仅可以解决我没有导游图的烦恼,同时有个人作伴说说话也不会太孤独。于是我问:"你是专业导游吗?"她一边说:"是,我是北京旅游局的",一边把挂在胸口的导游执照给我看,从执照上得知她姓郑。我又问:"你的收费是多少?"她答道:"150元。"我一听,心中的小九九就算开了,60元门票无图加150元导游费一共210元,这样看来参观故宫的价值同豫园比才合情合理

,原来不给导游图一定是故宫同北京旅游局定的协议吧。想到这我爽快地对她说:"那就麻烦你替我做一下导游吧,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珍妃井。"

郑导游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她说这样安排可以避开乘大巴来的团体游客。她带我从神武门进的宫,跨过几道高高的门槛,我们来到了御花园。花园里果然到处是奇松怪石,是深秋的季节了,牡丹园和荷花池里固然没有争艳的情景,但参天大树的绿依然给皇家花园带来相当的气派。在二棵被铁栏杆围起来的树前,人们争先恐后地在它们前面拍照,郑导游把我推向人群说:"快进去看看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爱的连理枝。"

不知读过多少遍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名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今天终于有机会亲眼看到诗中的连理枝,我兴奋地探头向铁栏杆里望去。只见两棵老树在地上个站一地,它们的树皮枯老得几乎成了木纤维,也象老人皱巴巴的皮肤,顺着树干望上看,它们的枝在中间相交,象两位年老的情人携手交臂依扶着。望树生情,谁不痴痴地等待在天或在地有一个息息相随的伴侣呢,人活于世求的不就是有一个美好的愿望吗?

离开御花园,郑导游带着我穿过大大小小的宫殿,每到要跨高高的门槛时,她都不厌其烦地再三嘱咐我:"门槛不能踩噢,小心跨过去噢。"问其所以,她说:"反正踩了门槛就不吉利了"。于是我就跟着她,侧着身子,一个门槛一个门槛小心翼翼地跨。走过宾妃住的东六宫我们的面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眼前是乾清宫和乾清殿,郑导游抬头指着宫殿的弯弯上翘的房角对我说:"你看,在故宫里所有的宫殿的四个房角上都站有几个动物,少则六七个,最多的上面有十个呢。"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房角上都站有奇奇怪怪的动物,但它们太高了,看不清它们是些什么动物也辩不清它们具体的形状。郑导游接着又说:"不管房角上站多少个动物,最后那只必定是貔貅。"

"貔貅是什么动物呀?"

"貔貅是龙王的第九个儿子,只吃金不拉屎是招财的吉祥物,同时他很凶猛可以用来避邪"

"哇,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善兽,你信吗?"

"信,我信,信则灵,信不信由你。"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把脖子上挂的一个玉佩件拿给我看:"你看,这是我养的一只貔貅。"我好奇地伸说去摸,谁知她吓得冷不防倒退一步神情极端紧张地对我说:"不能摸的,貔貅一旦被养了,就不允许任何人碰,否则就不灵了。"她的话令我更好奇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貔貅这样的吉祥猛兽,于是我追问道:"貔貅到底长什么样的?,难道你最亲近的丈夫也不能碰吗?"。郑导游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貔貅放回衣服里一边对我说:"谁也不能碰,反正自从我有了这只貔貅它真的带给我很多好运,同时带着它我有安全感,晚上一个人在街上走我都不怕。貔貅有26种造型,49种化身,等一会我带你去店里看。"

听说可以看貔貅我高兴极了,中国的文化太悠久和丰富了,我对它的了解太少了。在西方旅游时最多看到的东西是教堂,因为在科学还没有进步的时候,人们对自然灾害现象的解释和逃避无非是去教堂乞求上帝的力量。而中国古代的百姓则相信招财避邪的吉祥物。既然故宫的每一座宫殿上都有貔貅,可见它的地位有多重要了。

不一会我们来到一间小屋门前,进屋前郑导游对我说:"从风水上讲,西方主水,北方属金,这里是故宫的西北角,这里的貔貅应该是最有招财力的。"屋门上挂着布帘,撩开布门帘走进一看,原来里面是卖礼品的商店。郑导游把我带到一个大玻璃厨柜前,里面摆着大大小小象她脖子上挂的那种玉貔貅。我走进厨柜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它们。原来貔貅长得介于龙和蛤蟆之间,它的头象龙,瞪着眼睛咧着嘴,但没有龙须,它的身体象一只趴着的蛤蟆,四脚撑地有随时可以跳跃的动感。我对貔貅竟然有一种"一见钟情"的好感,它似乎是很有灵气的东西。

我转身对郑导游说:"我也想养一只貔貅,我可以在这里买一只吗?"郑导游笑着小声道:"貔貅是不能买的,你要有心养一只,这里的风水最好,你可以'请'一只回去"我点头示意明白了。厨柜里的貔貅虽然都是同一个姿态,但它们的成色不同,体形的胖瘦也不同。我向郑导游求助,希望她能帮我选一只,她摇着头说:"你的貔貅是要同你有缘分的,别人不能帮你选。你自己看,只要一眼看上去喜欢,那只就是你的貔貅了。"她的话很有道理,缘分不就是机遇,今天知道有貔貅一物不正是我同它的机遇和缘分吗?

我重新又把厨柜里的貔貅看了一遍,我的眼光落在第一排左边第二个貔貅身上。这只貔貅长的胖胖的,面容安祥,它的肚子圆滚滚的,后腿粗壮有力。我指着它对营业员说:"我就请这只貔貅了。"郑导游在一旁称赞我眼光不错,同时她又提醒我:"你回家后,先用净水把貔貅洗干净,然后要不离身地带着它49天,这才可以算开始养它了,从此记住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碰"。我点头说:"记住了"。

欢欢喜喜捧着我新"请"的貔貅迈出店的布门帘,一股寒风扑面而来,没想到外面竟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啪啪,啪啪"地打在青石板上,我的身子在风雨里瑟瑟发抖起来,没有穿袜子的脚趾头一下冻僵了。郑导游看着我被冻紫的脸关切地说:"你穿得太少了,这样会冻感冒的,我看我们赶紧穿过太和殿从中山公园的门出去,从那你可以打的直接去西单商城买件厚衣服穿"。我同意她的建议,但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问:"那咱们不去看珍妃井了吗?""珍妃井在东北角,要另外买参观珍宝馆的票,而且它还在珍宝馆的后院,要走一段路的,我怕你会冻坏了。"我犹豫了片刻决定放弃"祭拜"珍妃井的念头,心想,北京以后一定还有机会来,也许留一点遗憾也不是一件坏事。在雨中我撑开伞顶着寒风跟着郑导游向太和殿走

去。

故宫在风雨中一下子变得阴森森的,原来就不多的游客此时就更少了,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几乎是冷漠无情的庄严,冰冷的汉白玉显得更加惨白,我无法想象象珍妃这样的柔情女子是以什么样的毅力去度过那五年冷宫的生活,在这里丝毫体会不到一点人间情感。莫非她也有一只貔貅?招财恐怕不会是珍妃的心愿,但避邪壮胆她一定用得上,也许她象郑导游一样虔诚地信她们的护身符,她们信它们会给她们的信念带来实现的那一天。在这浩然的宫殿和人生中,只有相信缘分才会不怕冷宫和寂寞。

虽然这次没有去看珍妃遇难之处,但在这有她灵魂的宫殿里我带回一只同我有缘的貔貅,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用真情去信就是缘分的本身。

Tuesday, September 21, 2010

Turkish Delight ( 土耳其之乐)

很多年以前,瑾同我第一次见面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也不为什么. 就因为我们是同月同日生。

瑾在美国移民局的一个保密部门工作,她个头不高,一头如绢的披肩长发,加上她那双又黑又会说话的大眼睛,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身上带枪比警察还厉害的官员呢。对这位

同月同日生的朋友,我不仅感到相识她的幸运,同时对她还有几分好奇和敬佩。

瑾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常会"失踪",有时一"失踪"就是好几年,基于她做保密工作的性质,我从不多问,每次瑾"失踪"后,我都相信我的这位同月同日生的好朋友一定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的。

果然,二周前,"失踪"又有一段时间的瑾突然给我来了电话。电话里她兴奋地告诉我她从移民局"退休"了,以后不再会"失踪"了。她还告诉我,上个月她终于同她的男朋友结了婚。她将随新婚丈夫一起搬去泰国住。这么多的好消息不坐下听她仔细聊一聊怎么可以,于是她同我约定,三天后来看我。

瑾的新婚丈夫叫克利斯德夫,同文静寡言的瑾相反,他不仅善谈而且特别喜欢交朋友,他在美国外交部工作,不愧为一位天生的外交官。

那天中午瑾带着克利斯德夫来我这,我们一见面克利斯德夫就对我说:"我从瑾那知道你有很多兴趣爱好,你爱旅游,爱网球,爱摄影还有爱写作,对吗?"克利斯德夫的外交辞令一连串地冒了出来,它们果然生效,我立即对他有见到久别的老朋友的感觉,我也开玩笑地说:"我真是三生有幸,可以同美国外交官交上朋友。请问大人在哪国为纳税人效劳?""我刚结束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工作,我马上将被派往在泰国曼谷的美国领馆。"克利斯德夫友好地回答道。一听到土耳其和伊斯坦布尔,我的脑子"嗡"地响起来,因为我们两个月前刚从那里回来,我正努力想把那个"鬼地方"从记忆里抹去,在那里我们受到了"不公道"的待遇,回来后正愁没有地方"叫屈",没想到今天竟有向住伊斯坦布尔的美国大使官员诉苦的机会,于是我告诉他我们四个好朋友今年七月刚去过土耳其。他一听,眼睛一亮,问道:"喜欢吗?"

"不喜欢。"

"怎么了?"

"怎么了? 让我这样解释给你听吧,你见过放在砧板上的肉吗?"

"见过。"

"那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会是什么下场?"

"当然是被刀斩了。"

"答对了,因为板上是一块又大又肥的死肉,那把刀是不是斩得很痛快?"

听到这,聪明的外交官感到我话中有话,他似乎闻出我话中还带有一点火药味,于是他停

止了正面回答,小心地旁敲侧击道:

"你的意思是什么呀?"

"什么意思?这还不明显呀,在伊斯坦布尔时我们就象那块在砧板上的肉,被土耳其人斩得惨不忍睹。"我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见到可以叫怨的"包青天"了,我打开我的告状纸向克利斯德夫痛诉起来。

"我们的第一件惨案是被伊斯坦布尔的出租车司机斩。那天我们在船码头刚下船,几个年轻男子就向我们拥来,他们一边称呼我们My Friend(我的朋友)一边热情地帮我们拿行李,还没等我们搞清楚东南西北,我们的行李已被塞进他们出租车的后备箱了。"

"你们的旅馆在伊斯坦布尔的哪边?"

克利斯德夫的问题立即让我回忆起伊斯坦布尔独一无二的地理位置来,伊斯坦布尔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跨越两个洲的城市,它一半在欧洲,另一半在亚洲。

"我们的旅馆在亚洲那边,当然后来我们发现这是一个错误,几乎所有的旅游点都在欧洲那边,住亚洲这边是大错特错,否则我们的悲剧不会那么惨,"我接着说。"上车前土耳其司机对我们说50欧元即可,但是到了旅馆后,他硬要我们再多付20 欧元作为过桥费和行李费。"

"所以你们付了70欧元?"克利斯德夫瞪着大眼睛问道。

"是的。一进旅馆,前台服务人员就告诉我们,我们被斩了3-4倍的车钱。后来的几天里,我们每次坐出租车,司机不是故意走错方向或绕远路就是开飞车过不同的桥,反正我们是防不胜防,对他们的不诚实一点招架之术都没有。"

"这真的很惨。那你们有没有吃到好的土耳其餐吗?"克利斯德夫明显想转移话题,不想我再生气下去,但他却没想到,我的气更大了。

"你就不要提在伊斯坦布尔吃的事了,我们一共在那里吃了三顿晚餐,每顿都被斩,斩的最血腥的是那顿Last Su per(最后的晚宴)。记得那家餐馆在靠近St.Sophia的一条很热闹的街上,里面铺着传统的土耳其地毯,象坐在蒙古包里一样,门口还有一位穿着民族服装现场做饼的妇女。那个Waiter一口一个My Friend,My Friend。态度极好,还为我们推荐土耳其特色菜,当我们要点菜单上的酒,他马上阻止我们,说菜单上的不好,他另外拿好酒给我们,不好喝不收钱,他的"体贴"让我们感动,结果付账时我们发现那瓶酒他收了我们60多欧元相当100多美金,我们相信那只不过是一瓶中等的土耳其酒。那顿味道极其一般的土耳其餐花去了我们400多欧元,大概600美金吧。"

听到这,克利斯德夫惊讶地张着大嘴叫道:"啊,上帝呀!"

看着克利斯德夫的表情,我知道我的状纸感动了"上帝",为了彻底倒尽苦水,我又给他讲了一个我们更悲惨的遭遇。

"我们从土耳其回来后的一个周末,我约同行的青青和远远来我家吃便饭。那天,他们一走进我家,青青就对我嚷嚷道:'呆呆,我们上土耳其人的大当了。'青青话音未落,远远'啪'的一下把一件衣服摔在桌上,他气呼呼地说:'假的,假的,我们受骗了。'我拿起衣服一看,立即认出这是远远在土耳其Kusadasi的一家皮货店买的皮茄克。

我清晰地记得远远当时不想买,但那个土耳其人左一个My Friend 右一个MyFriend地向他兜售,号称这件皮茄克是双面可穿,同时用的是世上最软的皮。现在问题出在哪里了呢?原来远远回来后拿出衣服,他一穿,'哗啦'腋下的袖子就脱线了,他再拉一拉衣服,结果整件衣服都脱线了,仔细一看,原来这些'线'是胶水而已,这竟然是一件用胶水粘起来的衣服。远远花了350美金买了一件根本不能穿的假衣服。"

我一口气说到这,只觉得脸颊发热,有火冒三丈且要发昏的感觉。明知这种表现在克利斯德夫面前有些失礼,但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克利斯德夫为我们一幕一幕的悲剧摇头叹气,但他毕竟是做外交的,马上面带微笑地问:"不管怎样,你们一定也有喜欢土耳其的地方吧?"

"当然有了,我们非常喜欢伊斯坦布尔那座世界上最大的蓝色清真寺教堂,我们也被Ottoman 征服世界的魄力倾倒,此外我还爱上了土耳其的一种糖。我唯一带回来的土耳其的快乐是四盒土耳其糖果。"

一提起那几盒土耳其糖,我眉开眼笑起来,完全忘了刚才那种在砧板上被斩的痛苦,我开始连比代画地向克利斯德夫形容起我所提及的土耳其糖来。我说,发现这种糖是我本次旅行中最愉快的事,因为它带给我一种怀旧感。我告诉克利斯德夫,我爸妈是山东人,山东有一大土特产叫高粱饴,我家的山东亲戚特别多,记得小时候只要山东老家有亲戚来访,他们必定给我和妹妹带一大包山东高粱饴。土耳其的糖吃起来很象我们的高粱饴,但它们的"个头"比高粱饴小一些 ,而且做得比高粱饴要精致。它们的品种比单一的高粱饴来的多,有夹果仁的,有玫瑰香的,有薄荷味的,吃一粒满口香。当然克利斯德夫是没有吃过山东高粱饴的美国人,但他完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一边会意地点头,一边问我:

"你知道那土耳其糖的名字吗?"

"噢,我还真不知道它的名字呢。"

"土耳其人称它为'Turkish Delight(土耳其之乐)"

"这么好听的名字啊。"

"是的,尽管我非常同情你们在土耳其的遭遇,但我很高兴你们最终在伊斯坦布尔发现了土耳其之乐。"

我被克利斯德夫的幽默逗笑了,外交官的"和事佬"本事令我大开眼界,他不仅让我消了气,同时帮我找到了愈合在土耳其被斩伤痛的良药,只要吃上几块土耳其之乐,仿佛一切在那的不愉快都会烟消云散了。

同克利斯德夫告别的时侯他问我:

"将来还会再去土耳其吗?"

"当然会,因为那里有我喜欢的土耳其之乐呀。"

"那你要记住了,多走路,少坐计程车,多吃土耳其之乐,不买土耳其皮货噢。"

"当然,当然。"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土耳其之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