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uly 24, 2010

友情面包

你吃过一种叫"友情"的面包吗?今天我吃到了,味道好极了。

克莱儿是我们网球队的队长,她个子不高是老美里少有的"短小精干"型。她说起话来发音短促有劲,这股劲带有领导的魅力,听她说话我总有一种她在给我们布置任务的感觉,随时得做好服从命令的准备。你别说,她的这种帅气作风带领着我们队一路拼杀进入半决赛,所以大家对她都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在一次偶尔的聊天中,克莱儿告诉我她有三个儿子,我想难怪她的个性如此有活力,在家要做好四个男人的"Boss",如果没有她这种"我说了算"的领导风度,想必是很难摆平家里的一切的。

十几天前我在俱乐部打完网球,正在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克莱儿快步从我后面赶上来,她问我:"你要不要烤面包?"我还没有搞清楚她的意思,一向习惯把克莱儿的话当命令来听的我条件反射地回答道"好。"克莱儿开了她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和一张纸,她一边把这两样东西递给我一边对我说:"记住,千万不要放冰箱,所有的步骤纸上都有。"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克莱儿已上了车,发动了引擎,开着车走了。

塑料袋里是淡黄色稀溜溜的东西,它看上去象一袋浆糊,我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克莱儿的意思,她为什么要我烤面包?烤了面包给谁?这是布置给我的任务吗?望着这袋"浆糊"我后悔自己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情况下太急于答应,这下可好我不是自找麻烦吗?因为我从来没有烤过面包,如果这是任务那我不是瞎逞能吗?这可是要"赶着鸭子上架"了啊。想到这,我捧着这袋"浆糊"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中我只好决定先开车回家然后再来研究纸头上写的东西。

到了家我匆匆忙忙把"浆糊"往厨房桌子上一放,拿出那张纸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纸头上的标题是"友情面包(Friendship Bread)",接着很清楚地交代了10天里做成这只面包的步骤和用料。它写道:"第一天不需做任何事;第二天到第五天每天只需捏一捏袋子,第六天打开袋子往里面加一杯糖、一杯奶、一杯面粉,第七天到第九天还是不做任何事除了捏一捏袋子。"

看到这我乐了,"嘿,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但为什么叫它「友情」面包呢?"为了知道答案我接着往下读:"第十天是烤面包的天,首先打开袋子再往里面加半杯糖、半杯奶、半杯面粉,拌匀后分成四杯,将三杯分别装入三只塑料袋送给三个朋友,一袋留下自己烤面包用••••••"读到这里我原先混混然的脑子突然开朗起来,我终于明白了克莱儿送我的这袋"浆糊"的目的,她分给我的"浆糊"一定是她的三袋中的一袋,是用来做发面包的“引子”。她希望我接着做,然后把我的三袋"浆糊"再传给我的朋友,这样传下去,相识的和不相识的"朋友"将吃到同一种面包,“友情”面包的来由原来是这样。

想到这里我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它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做过的一个通信交朋友的游戏。它的玩法是当你收到一封交朋友的信,在七天里你要如法炮制寄出同样的信给五个不同的朋友,这样也许有一天你会收到一封陌生人给你的信。记得那时学校里的小朋友们个个都在相互寄这种交朋友的信,附近的邮局一度还闹邮票短缺荒呢,虽然我不记得我收到过任何陌生人的信,但这个游戏给我带来的憧憬是那么美好,现在想起来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激情。自从电子邮件深入我们的生活以来,偶尔在我的电子邮箱里也会收到类似的信,有的寄来一个感人的故事,有的寄来美丽的幻灯片,寄信人请你在10分钟里传给十个以上的朋友,这样不仅可以一起来分享,还可以交友。不知是因为怕得电子病毒,还是没有了童心,我收到此类的邮件一概只向它们微笑一下,然后就让它们石沉电子汪洋之中。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这袋"浆糊"却又激起了我那如万花筒般的童心,对这个“老游戏新做”我充满了好奇。因为它同寄信不同,它需要你亲自把"浆糊"送到朋友的手里,它也不会让我得电脑病毒,另外我们自己还可以尝一尝这种非同一般的面包呢。经过不知多少陌生"朋友"的再加工和再创作,发源于同一袋的"浆糊"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呢?我做的那三袋将传去哪里呢?这些未知的结果使这只还未出炉的面包充满了神秘感。

分好那三袋"浆糊"我把脑子里的朋友通讯录迅速打开,从中我要选出最佳人员来替我"播种"。首先我毫不犹豫地想到青青,因为她最爱烧饭做菜,对烤这只友情面包她一定会感兴趣。她同她的同事关系亲密,我常听青青聊他们,我虽然没有同他们见过面,但我有同他们相识的感觉。青青一定会把“浆糊”传给他们中的几个,这样也算我同他们交上了朋友了。第二袋我想送给珍妮,她也是做饭高手,我仅会做的三四道菜里就有两道是她教我的。每次吃到好菜,珍妮就不厌其烦地向我传授,我每次都感激不尽,常想如有机会也可以向她报答我的谢意,今天机会来了,这袋“浆糊”可以让珍妮尝尝“鲜”。另外珍妮还是一个交友广泛的人,她那三袋"浆糊"一定不会没有着落。最后那袋呢?我想送给玛利亚吧。

玛利亚是一个护士,我对她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我们的相识是一个意外。很多年前,我在店里忙完一天的工作,刚开门准备回家,一只可爱的小狗突然蹿到我的脚下,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的我惊叫一声。这一叫把小狗吓得不轻,它转身乱跑,幸亏它的脖子上有链子,我这才定心向它主人道歉。小狗的主人就是玛利亚,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从那起,玛利亚成了我的顾客,小狗朱比特也同我成了朋友。

记得一天玛利亚来找我,她说那天晚上她在AA Class 有个发言 (AA班是一种为戒酒的人办的互助小组,他们通常一周聚一次,以相互表白的形式来求得戒酒的信心和动力), 她问我是否想去听。她的邀请让我吃惊不小,因为我知道AAClass都是 戒酒的酒鬼才去的地方,难道玛利亚自己也是这类人?

她看上去可不象呀?那天晚上我去了,玛利亚的发言精彩极了。原来她很多年以前曾经沉迷在酒精里,那时她完全无法自拔,为了酒她几乎失去护士的执照,是AAClass帮助她彻底戒了酒,让她再次获得新生,有了现在幸福的生活。听完玛利亚的故事,

我同在座的人一起大力地为她鼓掌,同时我也为玛利亚对我的信赖和坦诚而激动,打那起我们成了好朋友,玛利亚现在每周都去AA Class做义工,每次我们见面她会给我讲一些在那里工作的情况。

我想玛利亚拿到我的第三袋"浆糊"也许会传给AAClass上的成员,这些在人生低谷的人不是最需要友情的理解和鼓励吗?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友情"面包里一定凝聚着相当多友情,我相信吃了这块"友情"面包对戒酒一定会有帮助。于是我给玛利亚去了一个电话,我请她晚上在家等我,我有好东西将同她分享。

一步一步地遵循克莱儿给我做面包的秘方,生面包做好了。我把它送进烤箱后静静地守候着,我完全没有把握我的第一只面包会烤成什么样子。一个小时过去了,香气满屋,我打开烤箱一看"成了"。只见发得高高的面包在面包盒里成金黄色,完全象店里卖的一模一样,但它的味道会怎样呢?我在兴奋之余多少还有一些担心。

等面包凉透了,我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在放进口中之前我犹豫了片刻,我想用这袋走了千家串了万户的"浆糊"做出来的面包会不会有奇怪的味道呢?我下了下决心,拿出日本人拼死吃河豚的胆子把这小块面包吃了下去。面包入嘴即化,我两眼发亮心跳加速,这可是我吃过最棒的面包啊。它松软度刚好,不湿不干,不腻不油,表皮还脆脆的。我立即把长方形的面包切成三块,一块留给自己受用,另两块准备第二天送一块给在老人院的迈克爸爸,一块送给隔壁的Nora尝尝。我要告诉他们这是非常特别的"友情"面包。

"友情"面包吃完了,它令我回味无穷,面包中的友情深深地感动了我,它的这份友情比信和email来得更真诚,它是实实在在的情感。它让我们在百忙的生活中抽一点时间念一下身边的朋友,亲手做一块"友情"面包来相互赠送,这难道不是很令人欣慰的吗? 在这烈日炎炎的夏日里,这块热乎乎的"友情"面包却给我们带来了一股清凉的友谊之风。

Saturday, July 17, 2010

Greece-雅典印象(下)

根据旅馆寄给我们的资料,雅典最有名的古迹Acropolis应该就在旅馆的眼前。进了房间,走到窗前,我拉开窗帘往外望去,窗外没有远景。我立即打电话给青青想了解一下他们房间的情况,她告诉我他们的窗外也没有任何Acropolis的迹象。失望之余,我们决定稍微休息一下就去打听Acropolis的所在。

T小姐是我到加州后不久认识的新朋友,因为是同乡,我们相见如故。T小姐个性爽朗、热烈,在

同她的交往中我学到了,一旦上海人向你表达真诚的友谊时,它可以来得比北方人多的细腻和贴心。可惜同她认识不久她就追随她的爱情去了东部的巴尔的摩市,从此我们靠email保持联系。后来,在那里她嫁给了她的爱,在她来信里我知道她做了希腊人的新娘。出发来希腊前我去信给T小姐告诉她我们的行程,热情的她立即给我回了信,在信里她把同希腊丈夫一起游雅典的经验介绍给我,还给我虚拟了一个雅典两日游的计划。

稍息以后,我们同青青和远远在旅馆大厅碰头,我拿出手机向大家展示T小姐的来信,信中建议我们把参观Acropolis和Plaka结合起来。从我的旅游书中了解到Plaka是雅典的一个古老的商业市场,直到今天依然是人们购物和吃吃喝喝的地方。T小姐还建议我们不要错过在Acropolis看黄昏中雅典城市的全景。

抬手看了一下表,时至近黄昏,参观Acropolis大概来不及了,我们决定先到Acropolis的方位侦查一下,然后根据T小姐的建议去Plaka逛一逛吃个晚餐。

出了旅馆我们四个举头四处张望,这里完全看不到有任何如旅馆通过email中传来的Acropolis的景观,看来旅馆给我们的信息大有水分,误导情节相当严重,徒步去那里看来是不可能了,无奈我们只好向门卫打听到那里的最佳方法。门卫告诉我们在不到100米的地方是地铁站,从那可以坐地铁去。

Acropolis离Syntagma广场只有一站路,下了地铁站迎面是一座现代味十足的建筑,它同到处是残墙断壁古迹的雅典城格格不入,走近一看,原来这就是去年才改建完毕的Acropolis博物馆。虽然博物馆已过了参观的时间,但前面的广场上还有一些零星游客。

棱角分明的现代建筑前是大块的玻璃地面,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玻璃,玻璃下面是挖了一半的古迹,参观者可以透过玻璃对发掘古迹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明明知道铺在那个古迹大坑上的玻璃是坚固的,但步履在玻璃上多少有些心悸,也许这正是设计师想要达到的效果,在进入严肃的古迹博物馆前让大家放慢脚步,压低嗓门,让时空倒转,仿佛把我们带回到几千年前的时代。

离开博物馆继续向前走,我们还是没有见到书里照片上的那个有三角石柱状的Acropolis。见一个象游客一样的行人向我们走来,我上前问道:"请问哪里是Acropolis?"他停下步子,用手向周围一挥说:"这里就是。"我诱惑地拿出旅游书上的那幅照片又问:"它在哪里?"游人看了一下照片一边点头一边老练地告诉我们,Acropolis是古代人们称一个城市最高的山头,那个照片上的建筑物叫Parthenon(帕台农神殿)。接着他朝马路对面的山顶一指说"就在那。"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终于看到了在山顶上高高耸立的那个熟悉的古迹,我们谢了这位好心游人,在兴奋之余我为我没有坚持旅游前的学习而惭愧。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们四人沿着上山的小路慢慢地走着,山上除了矮矮的橄榄树以外没有其他的大树,草是早已干枯成了黄色,一派缺少雨水的迹象。夕阳斜照在山坡上,把矮矮的橄榄树影子拉得长长的,被太阳晒得金黄的草纹丝不动地等待着晚风的到来。我们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抬头眺望着高处的神殿,一二个转弯,神殿就在不远的山坡上了。

参观神殿的售票处已打烊了,我们发现在入口的对面另有一个小山坡,上面有几个游客正在眺望远处,也许这就是T小姐说的可以看晚霞中雅典城全景的地方。

山坡不高,但是它是一个一毛不拔的石头山,也不知千百年来被多少人踏过,整个山是光溜溜的。走在一步一滑的石头山上有摔倒的危险,我同青青干脆脱了鞋子向上爬。

爬上石头山向远处一看,"哇"眼前的一切有"风景这里独好"的气派,雅典城市还真不小呢,高高低低的山坡上遍布了房子,房子的外表几乎都是简单的层数不多的矮楼,这里一点也没有现代化城市高楼大厦的气息,同时也看不到有任何近代城市规划的痕迹。在这一大片的房子里只有几块空旷的绿地,我拿起照相机借着长焦距的功能把景拉近一看,发现在其中的那片绿地中躺着一堆断了头的或折了腰的石柱子,在它们的边上还有几根没有倒塌的柱子,我猜它们一定也象山顶上那个神殿一样是被保护起来的古迹吧。也许是为了保护这些古迹,雅典城市才没有得到现代化的发展,如果没有了这些名扬四海的古迹,雅典的魅力又何在呢?再说希腊人在几千年前就把建筑这行研究透了,现代的希腊人还有什么可以"玩"的呢?

下了石头山我们决定不看地图(说真的,地图上陌生的街名看了也搞不清楚),沿着象迷宫式的小路顺便逛逛。小路多半是上上下下的阶梯,路上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几个行人,偶然遇上一二个他们也都象我们一样是背着小包拿着相机的游客。雅典人都在哪里?我纳闷起来。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已来到T小姐介绍的Plaka。这里热闹极了,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咖啡馆和餐馆,还有五花八门的小商店。原来雅典人都在这里享受生活呢。走累了的游客在街边的石头上席地而坐,小贩的叫卖声和餐馆服务生的拉客声令雅典在我们面前"活"了起来,我和青青一看有店可逛也精神百倍起来,


店里卖的东西都是旅游纪念品,有希腊古迹的仿制品、有蹩脚艺术家画的希腊风景画、有地图、明信片和体恤衫之类的,还有希腊的民族服饰等等。不用猜大家也知道它们一定都是"Made in China"。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这时我们逛到了另一个广场,沿街的咖啡馆和餐馆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把餐桌椅子放在上街沿,很有招揽走累的游客坐下来的魅力。"你们看这里!"光光指着山顶在远处向我们咋呼道。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我们不约而同地举起相机"嘁嚓","嘁嚓"地拍起来。

原来山顶上此时灯火通明,一排探照灯打在Parthenon神殿上,今晚黑色的夜空里没有一颗星星,没有高房子的干扰,没有现代化城市里的霓虹灯,雅典只有这座举世闻名的神殿在发光。我转身向四处打量了一下,我发现所有咖啡馆和餐馆都是围着这座"神"山开的,不管客人坐在哪一家,人人都可以看到这个名景,雅典人的生机就完全靠它了。

"哇,雅典人原来都在‘啃老祖’啊"我对着我的同伴发表着我的感想。"啃老祖"是我最近才学到的新名词,它的意思是指小辈不努力,要靠上一辈的接济来生活。"呆呆,你说的太对了,他们白天在山上售门票,晚上把山上的灯打开,然后在山下卖咖啡和酒,这种生活不是他们祖上传给他们的福气吗?但好象是叫’啃老族’不是’啃老祖’不过你的理解也没错,他们是一个意思。"青青激动地一口气说到这里。一向很少发表诸如我和青青这样"奇谈怪论"的光光也同意我们的观点,他补充道:"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有古文明的国家不再发展了,因为’啃老祖’的’啃老族’们,钱来得容易,不需动脑筋就可以过轻松的日子?不象老美仅有两百年的历史,他们没有老祖可以啃,只能靠没日没夜地发展工业和科技,把卖了iPhone,iPad的钱换成机票来这里看古迹。"

听到这里我问光光:"那么为什么同样是文明古国,我们中国人不能做啃老族而仍要干活干得那么辛苦呢?"还没有等光光回答性急的青青抢着答道:"这是因为我们老祖造的东西大多数是木头的,火灾一来就什么也留不下来了,还有咱老中不爱惜古迹,好东西都被破坏了。""还有,不要忘了老毛的破四旧和文革带来的损害。"光光严肃兮兮地补充道。

正当我们三个你一句我一语热烈地讨论着,远远有了高见,他说:"好了,好了。人家有老祖可以啃是因为人家的老祖厉害,既然来了就不要妒嫉人家,快来找一家风景好的餐馆坐下来喝一杯吧。"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餐馆二楼的晒台上坐下,那里正对着Parthenon神殿。我们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着这2500多年的惊世古迹,我们深深佩服着古希腊人的伟大业绩,但我的思路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啃老族"或"啃老祖"这个问题上,我在想拥有一个功绩显赫的老祖宗对后代来说倒底是福还是祸呢?

Sunday, July 11, 2010

Greece-雅典印象(上)

一天光光从外面回来,人没进屋就听他在车库那头大声嚷嚷:"呆呆,快来看,我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光光是最了解我的人,只要听说有礼物可收,我决不迟疑。当我兴奋地从光光手里接过一个大牛皮纸袋,天哪,它沉甸甸的象一块大石头。我冲着他问道:"哇,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这样重呀?" 我一边把纸袋捧到桌上,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它打开,原来里面是两本书啊。

我眼睛一亮,这可不是两本普通的书啊,它们厚厚的,精装硬皮,每本的开面都有大半个枕头那么大。只见一本书名为《潜入世界珊瑚岛》( Diving the world's coral reefs)",另一本叫《世界最伟大的古迹》( The great book of Archaeology)。看着这两本书,我被光光对我的好心而感动,因为那时我们刚从Belize(布里兹)的Turneffer岛度假回来,我还沉静在对美丽的海底世界回味中,他买这本书给我大概想帮我进一步过"浮水看鱼"的瘾吧。

光光明明知道我对考古不感兴趣,为什么要送我第二本书呢?他打开书对我说:"你不是马上要去希腊了吗?这本书里有许多介绍那里的古迹,你可以先了解一下。”哦,原来如此。我听了放心不少,因为我常嘲笑他象个老八股,在旅游中除了想去看那些神秘点和古迹,其他地方他都采取极其消极的态度,所以我生怕光光利用礼物借机给我洗脑,让我从此产生同他一样的兴趣。

打开象枕头一样大的那本《世界最伟大的古迹》书,我在目录中找到希腊,然后又找到雅典。翻到那页一看,果然一大堆古迹照片映入眼帘,它们中有我在许多书和杂志上见过的熟悉又陌生的古迹照片,如那个高高耸立在山头上岩石色柱子状的建筑物,还有曾经在电视上看到意大利歌剧大师Pavarotti和现代钢琴家Yanni演出过的古剧院。那些断墙碎柱,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物雕塑,似乎铺天盖地地布满了雅典的角角落落。想到我们就要亲身进入这片历史悠久的神土了,在那里我一定可以找到写不完的故事,我暗自兴奋,想好好看看这本书,为这次的旅行准备一下,这样可以在出发前就把笔尖磨得锋利些。

可是看着看着我就看不下去了,书中的文字好象变了形,那些奇怪的地名,人名如:Acropolis,Parthenon,Doric,Dionysus,Artimes 和Aphrodite等等,它们好象不再是我认得的英文而如读不懂的天书一样,我象"道二和尚"完全摸不着了头脑,书中提到太多的神,如火神,海神,天神,美神,音乐神,还有胜利之神,他们是谁?他们的神话故事是什么?我发现自己头晕目眩地一下子跌进了古希腊神话的世界,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是短时间里根本无法理顺的,我对出发前的预习工作完全处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看来研究古迹对我这个在这方面知识浅薄的人来讲将是一大挑战,显然它们不象我爱的泰戈尔的诗和Chagall(夏加尔)的画那么赋有诗情画意,对它们要产生情感我想我要建立另一种思想境界才行吧。

我合起书,决定到了雅典看了古迹再培养兴趣,也许身临其境在那个历史的环境里,它们会把我自然而然地带进那个古老的世界里。耳濡目染的熏陶应该是学习的最好机会,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除了在网上下载了一些在雅典可以吃吃喝喝的资料,我不再伤脑筋去深究那些繁琐的希腊神话的来龙去脉了。

我们这次旅行安排是我同青青、远远从旧金山出发,然后我们将同从马尼拉飞来的光光在雅典机场汇合。在雅典我们将住两天,然后搭乘SilverSea(银色之海)游轮公司的Silver Sprits(银色精神)号,穿过爱琴海的几个岛,一周后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下船。

离开旧金山是清晨7点,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雅典机场我们顺利同光光接上头,因行李太多,我们四人决定达乘两辆计程车前往我们预订的旅馆。

走出机场,一阵干热的暖风迎面扑来,忘掉了长途旅行的辛苦,我兴致勃勃抬头向天空望去。天是灰蒙蒙、旧兮兮的浅蓝色,同我想像中希腊碧蓝碧蓝的天相差太远,我的心情失望极了,心想:莫非雅典也象上海在大兴土木,也许是建筑的尘土黯淡了它原本蔚蓝的天空;莫非现在正是炎热的中午,是火辣辣的太阳烤淡了雅典的蓝天?我正走着神,一辆黄色的计程车停在了我们的面前,车上下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二话不说把我们大大小小七八件行李塞进车里,我把预先写有旅馆地址的纸条拿给他看,他瞥了一眼纸条没有发话,跳进车子发动引擎就带着我们上路了。

雅典机场不大也不复杂,不出一二分钟车已离开机场上了进城的高速。我们的司机疯狂地踩着油门,车子飞驰起来,我立即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一边抓紧胸前的安全带,一边朝车子的计速表望去。表上显示160,我想这一定是公里计数,于是我问光光换算成英里是多少,光光丝毫没有我那种紧张样子说:"80左右吧。"高速公路边上的时速牌子明显地写着"90",看来这位司机是大大地超速了。我两眼紧盯路况生怕出事,对这个向往已久的圣地完全没有心情去观赏,一心就盼着安全到达旅馆。

司机的车技真的不差,他几乎没有踩过刹车,在高速公路的隔离墙转弯边上也不减速,他一言不发,在车流里横冲直撞。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计程车终于停了下来。我问司机:"That's it?(到了吗?)"他一边点头一边"砰"的一下开了车门,跳下车去卸行李了。面对这位"金口"难开的司机,我顾不得去猜他是哑巴呢还是不会说英文呢?我只庆幸我们终于下了这辆"强盗"车,谢天谢地安全地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的旅馆叫"Hotel Grande Bretagne"在市中心的Syntagma

广场的一角。好不容易下了这辆"疯狂"的计程车,我一直高度紧张的心情才轻松下来,第一次有度假的感觉。在走进旅馆前我向身后打量,想看看青青和远远坐的车来了没有,光光对我说:"我们先进去吧,他们的车比我们晚走,大概还需要好几分钟才会到吧。"

旅馆一看就是5星级的那种,青青定的旅馆一般都有这样的规格,我向来不必担心。穿过两扇大玻璃门,眼前是气派而宽敞的大厅,华丽的吊顶和擦得铮亮的大理石地,呈现着传统式的室内装饰,高大的石柱子象雅典山头上神殿里的那种,再配上古董家居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更是精致高雅,这时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古典音乐,它顿时让我忘记了刚才高速公路上如动作片电影里惊险的那一幕。我一边欣赏大厅里的环境,一边朝服务台走去。突然我发现服务台前青青的背影,她竟然已在我们前面办理住宿手续呢。

我快步上前对着青青吃惊地问:"怎么你们比我们还快?我们的司机已开得象发疯一样快了。"青青笑道:"是呀,这里的人开车太恐怖,象在表演车技一样。"我感慨道:"太危险了,他们全然不顾限速。"青青笑道:"超速大概是正常的吧,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欧洲了。"听了青青的解释,我恍然大悟,怎么我忘了希腊在欧洲呢?,欧洲人开车不是出了名的"野"吗?怎么我忘了前年我们在法国南部驾车旅行时的经历了呢? 他们在高速公路上"勇往直前"的情形一下子历历在目,那种后怕一想起来依然会令我为之倒抽一口冷气。

也许是受光光送我的那本书的影响,我对希腊的感觉完全沉静在它的古文明里,在我的想像中它应该是古色古香的,在这里,人们应该有伴着早晚阵阵教堂钟声起居的悠哉生活。我浑然忘了这里不再有千年前的文明,这里早已变成了用欧元交易的现代都市,看来我原打算身临其境来体验古希腊神话世界的想法要有所改变,来到雅典也许我们不仅要看它的古迹,可能我们更多的是将体会它现代的生活。